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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妹:从“投机倒把”的地摊妹到改革浪潮的快跑者

1980年,温州敢为天下先,发出了全国第一批个体营业执照。短短几年内,拿到个体营业执照的温州人超过10万,很多人当上老板,成为了中国最早的一批“万元户”。而在这群改革弄潮儿中,有一个人或许最能代表温州人敢闯敢干和不折不挠的精神,她就是章华妹。

  当年,19岁的章华妹带着年少的懵懂从温州市工商局领到了一张编号为10101的营业执照,不承想这居然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也在后来成为见证改革开放历程的珍贵标签。从偷偷摸摸卖小百货的地摊妹,到合法个体户,再到做皮鞋赔本,其后又借钱东山再起创立公司,甚至还受到总理接见……章华妹的经历,可谓传奇。

  40年过去了,依然有很多人在关心,章华妹现在在做什么,做得怎么样?她敢闯敢干的拼搏精神是否后继有人?

  近日,记者在位于市区人民路的华妹服装辅料有限公司里专访了章华妹,听她讲述自己40年的拼搏故事。

  19岁拿到全国第一张个体工商户执照?

  那时候,我家里一共七个兄弟姐妹,父母赚的钱加在一起,也不够我们的基本生活开支。而且,那个年代实行分工的工作制度,我是最小的那个,分配工作根本轮不到我,只好去做生意。

  因为没念过多少书,我当时也就想着在自己家门口先摆一个小小的摊位,卖些纽扣、针线、表带等小商品。当时,温州有个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他们的人一过来,我得赶紧收拾东西躲起来,其实每天都提心吊胆。

  在当时,有本事的年轻人都进了机关、国企,最差也要混到集体企业端个泥饭碗,只有没本事找工作的人才会自谋职业。同学们看到我“沦落”到如此地步,路过我家门口时,都会把脸转过去,免得大家尴尬。甚至走在路上,也会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不过,我还是坚持下来了。那时,一个月摆地摊能挣20元左右,比有“正经工作”的哥哥还高,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人家上班是赚钱,我做点生意也是赚钱啊,有什么大不了的。

  1979年的一天,我还守着家门口的小摊位,忽然发现有政府工作人员走过来找我,都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叫住了,他们告诉我,国家政策放开了,允许私人销售货品,只要我去工商局登记领证以后就可以合法经营了。

  说实话,当时刚刚改革开放,政府对私营经济的政策还有很多不确定,我也想不明白:自己家门口卖东西还要什么执照?后来回家跟父亲商量,还是父亲经验比较丰富,他说这个执照对我们以后的生意会很有用,让我马上去申请领一个。

  1980年12月11日,没有交钱,只填写了个人信息,我就从温州市工商局鼓楼工商所领到了全国第一份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那年我19岁,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成为合法个体户后,就不需要东躲西藏了,可以大大方方订货卖货,想尽办法把生意做好做大。

  多次变换创业跑道得出经验:要稳中求变?

  如果你现在问我,创业什么最苦?我可以用过去几十年的经验回答你:转行最苦!做生意的路还是需要自己一点点闯出来。

  “持证上岗”后,我把自建房屋的一楼改成门面,找木工做了展示柜,开起小百货商店,主营纽扣、钥匙扣。有了门店,生意比以前更好了,每天有好几块甚至十块钱的收入。到1982年,我结婚前,已为家里挣了不少钱。婚后,我把小店交给兄长打理,自己只想安心过好家庭生活。

  但天不遂人愿,1985年,因买房欠下一笔9000多元的“巨债”,我逼不得已又“重出江湖”。家门口的市场就这么大,为了避免跟兄长竞争,我选择了涉足不深的西装拉链生意打算从头做起。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赚钱,就是看周围做西服拉链、西服装饰品的比较少,我就让丈夫到广州去进些货来试试。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我无意中结识了做羊毛衫生意的老板,交流中得知不少地方流行在羊毛衫上做珠片装饰,这种珠片就是镶嵌在羊毛衫上亮晶晶的那种装饰材料,那时候羊毛衫非常流行,但温州还没有做珠片生意的,于是,我又转做起羊毛衫上的装饰物。只用一年多时间,买房欠下的债全还清不说,我还成为市区解放北路市场最大的珠片销售商,成功挤进“万元户”行列。

  人家都说,穷则思变。但我当时手头已经有了一些积蓄,但随着做珠片生意的温州人越来越多,市场的竞争压力逐渐增大,加上当时皮鞋又流行起来,我和丈夫再次萌生了转行做皮鞋的念头。但隔行如隔山,由于缺乏经验,几年就亏光了10多万元的积蓄,还欠了材料供应商不少钱。这次创业失败的教训让我醒悟:先要求稳,再去思变。

  1994年,背着一身债,我选择重新做回老本行——服装饰品,在温州妙果寺市场租了间十多平方米的店面,再次投资做纽扣批发。那时候,永嘉桥头纽扣市场刚兴起,我的生意也发展得如鱼得水:从十多平方米的小门店,发展到店铺加上仓库超过200平方米的批发商,最后还成立了温州市华妹服装辅料有限公司。

  改革开放给了我创业的机遇和勇气?

  40年过去了,每到固定的节点,我的创业故事还是会被拿出来反复咀嚼,很多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没有改革开放,我现在是做生意还是上班?

  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改革开放造就了我、改变了我的人生。从过去一无所有到现在什么都有,我赶上了好时代。2016年12月,作为全国个体工商户先进代表,我在北京得到了李克强总理的接见。这种感觉就像买彩票中奖一样,这个奖很大、很幸运,我至今都记得总理对我们说的话。他说,国家需要源源不断的个体工商户在中国的土地上成长起来,我们的作用不可替代。

  即便如今我的故事被很多媒体当作传奇争先报道,我内心也始终觉得自己就是普通的个体户。国家有新的政策出来了,我就想着怎么根据新政策把自己的事情搞好,把企业做大做强,为社会经济发展尽一份力。因为李克强总理说过,个体工商户创造了社会财富,是经济活力的重要源泉,也是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

  虽然现在生意规模不大,但每年几百万元的营业收入,客户遍布全国各地,不少外地知名企业都慕名前来找我合作,我已经很满足。加上,如今服装质量越来越好,我们做辅料的企业也在思考转型升级,要让纽扣的质量、颜色、款式都与时俱进。2007年,我们公司开始自主设计纽扣,我还经常“打飞的”去海外学习充电。

  现在大家都在讲“互联网+”,像当初我填写信息需要到市工商局领取表格,政府部门则需要到街道办核查信息的准确性,现在这些事早就能在网上“一键办理”,做生意办证也更便捷了。

  以前做生意是客户上门,现在联系客户基本都是通过网络、QQ、微信,还有一部分不清楚我们就打电话,基本上我们下单接单都是靠互联网。但现在是属于年轻人的创业时代了,我做了一辈子纽扣,也在考虑退休,把生意交给儿子,我和纽扣的这份缘分,一定也会在儿子这里延续下去。

  记者手记?

  从热闹到沉寂,从沉寂寻求新生?

  “我自己都记不清,你们是我这两天接待的第几拨媒体了,反正,很多很多……”见到章华妹的第一面,她就忍不住感慨,最近见过的媒体记者比她以往几十年加起来还要多。作为个体户“全国第一人”,跟随一批企业“大腕”登上央视舞台,受到总理接见,“一夜成名”的章华妹曾经风光一时,也曾陷入创业低谷,年近六十的她依然充满了拼搏的勇气和信心。

  “毫不夸张地说,是改革开放给了我机遇和勇气。”对话的过程中,这句话一直被章华妹挂在嘴边,在她看来,虽然时代在变,机会在变,温州人不怕苦不怕累、爱拼搏、不服输的创业精神从来没有变。

  走进店里,是一排排整齐有序的纽扣样品,墙上不仅有数块“诚信民营企业”奖牌,最亮眼的还要数被特意裱起来的“全国第一份个体户营业执照”和被李克强总理接见时的合照。多年来,章华妹都牢记总理对广大个体工商户的殷切希望,坚守“服务至上”理念,对产品严格把关,对顾客真诚相待,才在行业内做出了名气,使得公司年销售额达几百万元,经营的纽扣、拉链等行销全国。

  如果说侃侃而谈、应对自如是章华妹历练多年后铸就的从容,那内敛、温和则是余上京给自己镀的一层“保护色”。

  交流中可以看出,对于母亲的事业余上京还显得有些生疏,但却满怀信心,这个看似有些腼腆的“接班人”在聊到自己的创业经历和收获时还多少有所保留,但谈及今后接手公司的规划和发展时,眼中却不断闪烁光芒,“我不怕失败,市场竞争虽然激烈,但我和母亲都会想办法去克服苦难,尝试寻找新的发展空间。”说这话时,章华妹和余上京的眼神不断交会,不难看出,这对母子之间充满着默契和信任。

  虽然很多设想都还在起步阶段,但在余上京心中,也许早就已经筹划好一片蓝图,他能否再借着政策红利为企业寻找新的突破口,继续打响“华妹”品牌?让我们拭目以待!商报记者胡超然

  余上京:顶着母亲的“光环”从头学起也是一种勇气

  从小就顶着中国个体户第一人章华妹儿子的头衔,个性有些腼腆的余上京表示,很长一段时间,这些来自外界的关注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这也促使他曾经不愿意继承家业,选择了自主创业。在商场闯荡10多年后,积累了丰厚的创业经历和经验的余上京,今年加入母亲的公司从头学起,以一名学徒的态度,了解纽扣行业,同时也尝试以一名未来掌舵人的身份带动公司转型升级。

  童年经历让他养成独立的性格?

  上世纪90年代,正是章华妹事业最关键的时期,当时余上京还在上小学,由于很多时候父母忙得无暇照顾他,他便被送到爷爷奶奶家。余上京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爷爷奶奶家度过,过早地离开父母,使得余上京从小养成了独立的性格,而这种独立的习惯也贯穿了他接下来的人生经历。无论是他在高考时毅然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美术成为艺术生,还是离开学校后没有继承家业而是选择自主创业。

  与其他经商的家庭一样,余上京家中总是弥漫着浓厚的经商氛围,父母在饭桌上时不时讨论市场和生意,在教育他时也会不经意吐露些生意经,这些在余上京心里撒下了一颗经商的种子。平时上完课,余上京也会来母亲当时的纽扣店帮忙,看着妈妈和顾客谈生意。耳濡目染中,他对各式各样的纽扣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而母亲拼命、肯吃苦的精神,亲力亲为的做事态度也对余上京产生了重要影响。在采访中,余上京虽然强调小时候并没有想要经商的想法,但母亲和家庭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促使他在毕业后选择了创业。

  创业10年后选择回来继承家业?

  曾经,年轻气盛的余上京很排斥继承家业,比起纽扣他更喜欢一些新兴的产业,开过酒吧和KTV,干过大大小小的创业项目,10多年的创业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人脉,也让他对市场变化有了更切身的体会。然而,随着母亲年龄的增大,母亲想要让余上京接班的意愿变得越来越强烈,虽然在外面的创业干得热火朝天,但孝顺的他还是选择回到母亲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公司。

  小小的纽扣虽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里面却有大学问,学起来并不容易。刚开始,他对公司里琳琅满目的纽扣都认不太全,对工艺更是一窍不通,有挫败感的同时,一边他也更加用心地学习。每天他像一个小学徒一样跟着母亲一起见客户、去工厂,了解每种纽扣的品类,制作纽扣的各项流程。遇到不懂的时候,“我就像小学生一样问个不停。”余上京笑着说,随着他的用心学习,现在他对纽扣行业基本上有了较为全面和清晰的了解,面对各项业务也更得心应手。

  有时候,公司在一个月内一下子接到好几笔大订单,在母亲忙不过来的时候,余上京就代替母亲和客户沟通。凭借着自己过去的创业经验,他和客户谈价格,与工厂对接,安排运输等,把每个环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母亲章华妹惊喜不已。

  希望未来做纽扣文创产品?

  “我对上京很有信心,我相信他一定能把公司做大做强。”章华妹信心满满地说。在一旁的余上京听到母亲的夸赞后,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在采访过程中,对于其他的问题他基本上是寥寥几句,但谈到公司的未来定位,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余上京说,现在传统产业受到冲击比较厉害,服装公司首当其冲,近两年,服装业的举步维艰也直接影响了纽扣行业,他认为当下自家的企业要积极谋划,实现转型升级,重新找到自己的市场定位。他告诉记者,现在公司主要还是靠着传统的熟人口碑关系网一带一的方式维系的,这样势必影响到公司的壮大,接下来他希望把自己的店与互联网链接起来,拓宽公司的产品种类开发,挖掘更多知名品牌客户资源。接下来,他也谈到对于网上故宫把传统重新包装成流行的文创产品模式十分欣赏,他也希望自家的纽扣产业能更多链接网红因素,开发文创产品。

  而对于他的想法章华妹满意地点点头,“我支持我儿子,对他很放心。”

  章华妹:儿子听话、懂事、有想法,我对他很有信心

  余上京:母亲是个勤劳、敢想敢拼、事事亲力亲为的人

  父辈这样看二代:?

  记者:听说狗年春节,你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会议决定:把“温州市华妹服装辅料有限公司”交给儿子余上京经营,可以谈一下做这个重要决定的初衷吗?

  章华妹:虽然公司目前一年经营业绩都还不错,但我毕竟60岁的人了,渐渐有些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以前,客户都是上门取货,这几年随着网络经济发达,公司全国各地的客户都采取QQ、微信下单,我对网络不内行,但网络营销对儿子来说不是问题,才决定让上京接班,用年轻人的思维去经营。我对儿子很有信心,今后就让他去寻找新的机遇,开拓新的市场,把事业越做越好。

  记者:儿子刚刚接手公司管理,你对儿子的工作持怎样的态度?是言传身教,还是不做干预,让他放手一搏?

  章华妹:他刚刚来公司,很多事情还在学习中,他也有一些别的项目在忙,但一有空就会来公司帮忙。现在,我肯定还是要先指导他,你别看小小一个纽扣,随着服装行业的迅速发展,不同款式、设计的纽扣层出不穷,所以我们的业务发展也要跟上时代潮流的脚步。我有空就会带上儿子去和客户沟通,倾听客户最直接的需求。

  记者:儿子在生活和工作中是否会和你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章华妹:工作上他还是新手,更多的时候是倾听我的教导,还无法提出太多意见。生活中,我们一家人都比较和睦,儿子也很懂事,脾气也较为温和,我们都是沟通协商为主,最关键的是,我对儿子的事业都很支持,我认为要给年轻人信心去闯荡。

  记者:你觉得儿子还能在哪些方面获得改进?对他的未来发展你有什么期待?

  章华妹:像他刚接手公司,对业内很多知识都不懂,我希望他能下苦功学习,敢拼搏。未来,能把公司做大做强,把业务拓展到全世界。

  二代这样看父辈?

  记者:母亲是一个名人,这对你的成长有什么影响吗?

  余上京:从小时候开始,就经常有记者来采访,最近这段日子正值改革开放40周年,采访的人更多了,刚开始是有压力的,我的朋友、老师都知道我有个名人妈妈,但是久了之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记者:对于母亲和母亲这一代的创业者你是如何评价的?你觉得他们身上有什么样的特质?

  余上京:我觉得是勤劳和他们身上的拼劲吧,拿我母亲来说,即使她在这个行业已经20多年了,很多事情其实她可以放给手下去做的,但她很多事还是亲力亲为,对每个环节都仔细把关。

  记者:两代人在思维方式上对公司的经营理念会不会有分歧呢?你们之间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余上京:我对我母亲是很尊重的,而且我母亲也是接受力很强的人,也非常理解我,所以我们之间有分歧,但当我们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会争吵,而是说清楚自己的观点,双方进行有效的沟通。

  记者:未来对公司发展有怎么样的思路和布局?

  余上京:现在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集中在纽扣和男装行业,接下来我们也会利用我们的生产加工优势,开辟女装配件和女装领域,同时我们现在的销售方式主要与品牌合作以批发为主,接下来我们也要拓宽我们营销渠道,通过网上平台开展我们的零售业务。

  2018年已近尾声,温州商报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重大主题系列报道《致敬探路者创业父子兵》,也于今天暂告段落。从5月起,我们采访了一批温州企业家和他们的子女,与“父子兵”们进行了深入的对话,连续刊发了他们在社会变革大潮中创业创新的故事。改革开放40年,铸就了温州人“敢为天下先,特别能创业”的精神,在见报的这些“父子兵”身上,无不展示出诸如敢闯敢干、坚韧打拼、创新图强等企业家品质,展现出温州民营经济传承发展、积极向上的正能量。在进入新时代的今天,这种精神无疑会在温州这片民营经济的热土上传承下去,发扬光大,继续激励温州人解放思想,向着高质量发展奋斗前行。